作家生活與小說創作──海峽兩岸作家對談
 
 
 
▲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座談會現場。時值校內文學節舉辦期間,學生參與熱烈。

 

地點: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

活動緣起

2017年4月,率領臺灣作家甘耀明、高翊峰、陳玉慧、陳雪、童偉格,前往北京舉辦4場座談活動──中國人民大學、首都師範大學、中國現代文學館、單向空間書店,與中國大陸學者、讀者面對面交流,並參訪「中國作家出版集團」與旗下的雜誌編輯會面。

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院長
孫郁教授
文訊雜誌社
封德屏社長
張悅然 (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講師) 楊宗翰 (淡江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 陳玉慧(台灣作家)
         
張楚(中國作家) 陳雪(台灣作家) 梁鴻 (中國青年政治學院中文系副教授) 楊慶祥 (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副教授) 甘耀明(台灣作家)
         
童偉格(台灣作家) 雙雪濤(中國作家) 高翊峰(台灣作家) 蔣方舟 (《新週刊》雜誌副主編)  

活動側記內容

時值中國人民大學第11屆文學節舉辦的期間,本場「作家生活與小說創作——海峽兩岸作家對談」座談活動,學生熱烈參與。文學院院長孫郁致歡迎辭時指出,兩岸作家一直有非常良好的互動和交流,陳映真先生還曾經是人民大學的兼職教授。此次參加對談的也都是海峽兩岸重要的作家、老師,相信會給兩岸交流留下更多豐富的故事。文訊雜誌社社長兼總編輯封德屏博士在致辭中表示,2015年「小說引力」平台開始進行「2001〜2015華文長篇小說」調查活動,範圍涵蓋臺灣、上海、香港、澳門、新加坡、馬來西亞六個地區,由各地的學者及讀者挑選出優秀的作家作品。2016年在上海及台北地舉辦了跨國作家的對談活動,大家因為對文學的熱愛而共同交流。文訊雜誌社已經成立34年,為作家和讀者服務,記錄臺灣文學發展過程的初衷始終不變。

對談分為上下兩個半場,上半場由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張悅然老師主持,下半場由淡江大學中國文學學系楊宗翰老師主持。

作家陳玉慧首先發言。她說,自己的寫作從日記開始,大學時因為愛上一個法國教授而寫了兩三年的情書,是她追逐文學夢的開始。後來是因為為了向德國丈夫解釋自身成長的故事而寫作了《海神家族》,隱喻了臺灣的處境,同時也療癒童年的創傷,而在透過學習戲劇表演的過程中,發現文學對自己的重要性超過想像,也成為實現自己最重要的管道。

接下來,張楚談論了自己從國稅局公務員到專業作家的轉變過程,認為自己與當下流行的網路文學存在著相當的隔膜與疏離,從閱讀經驗來看更喜歡純文學和傳統小說的創作。他提到自己很喜歡日常生活的詩性,單純沒有意義的詩性會讓他對生活更有期待,所以他也會繼續寫出自己的光暗和血淚組成的完整世界。

陳雪談到自己剛開始寫作像是「附身」,在閱讀大量的頂尖作品之後,開始將心中的故事寫出來。她認為自己是一個天生的長篇小說狂,終其一生在為寫長篇小說做準備,《橋上的孩子》就是她用自己的腔調在訴說這個世界,寫作讓她找到了與世界相處的方式。而《橋上的孩子》、《陳春天》、《迷宮中的戀人》三部曲的寫作,如同卡夫卡所說,是一個作家拆掉生命的幌子,建成了生命的城堡。在寫完最新一本小說作品《摩天大樓》之後,發現自己可以再成長,有機會再當一次小說的學徒。在生活中所做的事,都是為了回到小說裡;能夠成為一個寫小說的人,是很幸運的。

梁鴻提到,寫作與生命情感相聯繫,它是支撐自我生命的存在。當她在空虛苦悶時回到故鄉,面對既熟悉又陌生的梁莊以及覺察到自己難以進入他們生活內部的隔絕狀態,一種情感和創作的衝動驅使她寫下了《中國在梁莊》這部紀實作品。之後的《出梁莊記》更是讓她感覺找到了思想的原點,有種「那麼多生命與自己同在的支撐感」。在談到自己最新作品《神聖家族》時她特別強調,寫作一定要防止過度的世俗化,雖然寫作可能存在著多種藍本,但是不能忽略背後的土地的存在,千萬不要讓人物懸空。

上半場最後一位發言者是詩人楊慶祥,他闡述了自己詩歌寫作的經驗並現場朗誦自己的新作〈我已經不能享受這孤獨的春夜了麼?〉。關於自己的創作計畫,他提到一方面對作為亞洲之心的新疆非常好奇和嚮往,打算寫一本有關新疆的小說,另一方面還想寫一本關於愛的書,來寫人世間不同的愛。

下半場首位發言作家甘耀明提到自己寫作的種子是就讀國中二年級種下的,由國文老師以自由寫作的方式帶領寫出作品,並且受老師肯定。高中時喜歡前座的女生,摘錄書中的名言佳句拼湊成一封情書,卻仍然被拒絕,造成情傷。大學時期閱讀了大量的文學經典,一直到20多歲時才確定自己可以寫作。從開始寫作到第一本書籍的出版歷時十年之久,《邦查女孩》書寫原住民的故事,以愛情故事的發展穿插。現在是以「公務員寫作」的方式,每天寫六個小時,像烏龜一樣慢慢爬,是長篇小說寫作所必須經歷的過程。

張悅然圍繞自己新近出版的長篇小說《繭》談到,在寫結尾部分時非常躊躇不定,因為就個人道德而言,她非常想要把主人公從困境中拯救出來,但是從作家的立場出發又深感自己無法拯救,因為自己看到的世界就是那麼絕望,幫助人物脫離困境有粉飾太平之嫌,對讀者而言也是不誠懇的。

童偉格談到,當代作家必須具備一種勇氣,要始終相信自己寫的東西是有意義的,它可以作為一種自己的閱讀和時代的索引而存在,是一個探索的過程,寫作提供給我們一種荒蕪的自由,可以寫讓自己開心的東西,這也是作家重要的「愚蠢」。而文學具有一種創作縮影的功能,是見證作家曾經存在過的事實,作品留下來已與作家無關。

雙雪濤說自己的寫作的開始是為了徵文比賽的獎金,而獲獎是自己獲得寫作信心的重要來源,2012年參加台北文學獎,也在那年辭去工作成為專職作家,卻也因為生活困頓而寫了許多中短篇小說,寫作時一個意象出來帶到另一個意象,一個細節出來帶出另一個細節,一個敘述帶出另一個敘述,我不停寫著,寫了九個十個,每個都沒有重複。但心中仍希望有一個平穩的生活,創作長篇小說。

有「文學暖男」之稱的高翊峰提到,自己的生活就是「一團混亂」,做過舞蹈老師、調酒師、雜誌編輯、編劇、導演、主持人等許多工作。在當兵時很幸運的可以躲在輔導長室吹冷氣寫小說,開始寫作賺錢。但在退伍之後的一年中,專心寫作,卻未得到任何刊登或獲獎的機會,靠那時的女友,現在的太太提供的錢生活。從八九年之後,就是處在一個混亂、奇怪的狀態,也不曉得自己是怎麼走過來。他提到《幻艙》是實驗跳舞freestyle的一部作品,讓文字自由的找到下一個位置,雖然那是一個痛苦的過程。而「寫」或「不寫」也是一路以來持續在思考的問題,無法「不寫」是因為小說是自己不斷逼近人生會產生問題的重要工具,以小說面對人生問題。

最後,蔣方舟談到自己的寫作更多是一種憤懣的表達,小的時候是對成人世界的憤懣,長大之後是對社會運轉出錯的憤懣,現在也是為了與自己相似的群體的發聲而寫作。她認為臺灣作家是讓人非常敬仰的存在,讀者相對有限,也沒有那麼熱鬧的內容變現途徑,可以更加純粹的面對文學史而寫作。她坦誠,現在年輕的作家可以書寫的現實比較匱乏,那麼多光怪陸離的現實可能已經被莫言、余華等那一代作家挖完了。在題材的荒原中,如何繼續寫作,這可能就需要借鑒臺灣作家的冷靜和純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