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2015華文長篇小說20部:澳門
 
 
  一切歸於「我」的姓名 ──讀澳門作家梁淑淇《我和我的……》  
   

余少君(教師、東華大學中文學系博士)

──同步刊登於《文訊》第367期(2016年5月)

梁淑淇,本名梁淑琪,澳門當代小說家。畢業於澳門大學傳播系,後赴香港中文大學修讀電腦輔助翻譯,並取得碩士學位。梁淑淇於中學時期已開始創作小說,就讀澳門大學的第一年,即憑〈等〉勇奪第一屆澳門文學獎小說組冠軍,這是她第一篇正式面世的作品。到目前為止,已分別出版《雙十年華》(與寂然合著)、《小心愛》、《我和我的……》及《陽光最是明媚》四部著作。

以下我會以三大部分簡述《我和我的……》內容,希望讀者能透過我的補白,進一步思索這位澳門小說家的書寫脈絡。

★在「我」不在場以前:父子的對峙、雙城的身世

在《我和我的……》這部小說裡,主要篇幅是描寫女主角宋知悅、楊奕熙及程佑之間的愛情故事。但令我感觸良多為以下內容。

首先是宋知悅的祖父和父親所發生的磨擦,「爸爸年輕時經常跟爺爺產生齟齬,幾乎一碰頭便鬧翻天,每次也得靠嫲嫲從中調停。」在這裡可以看到,祖父有前輩人所使的父權,父親有後輩人所持的自我,兩父子的個性鮮明易見。雙方一直吵吵鬧鬧,直至父親堅持兒子必須到炮竹廠工作,兒子不從,最後一氣之下,離澳赴港,因而結識了宋知悅的母親袁菀。

原本兒子成家立業,當父親的也算有所安慰。可惜好景不常,宋知悅的孿生妹妹宋知樂夭折,母親因走不出傷痛而出現夢遊症,最後死在住所的樓梯間。父親從此一蹶不振,終日借酒消愁,最終死於一場交通意外。那一年宋知悅才六歲,父母俱亡,造就了她的悲觀性格,也開始過著與祖父相依為命的生活。

★祖父的他者,以及「我」的他者

對於悲觀主義者宋知悅來說,她曾覺得自己「對家庭。我的存在根本起不了決定性作用。」、「對工作。當我的工作可以隨時給取代,還談什麼存在價值呢?」但是在父親死後,她成為祖父的「他者」。祖父透過不停地向她訴說往事,作為「重新感受那段一去不返的美好時光。」更透過她,以寄託對兒子的懷念及悔疚的心情。

但是我以為,祖父在小說中是最為舉足輕重的人物,雖然宋知悅成全了他思念兒子的情感寄託,但他更成全了宋知悅一生的時光。祖父是她的聆聽者,也是她生命中最大的支持者,無論是在她與楊奕熙交往的時候,抑或是與程佑曖昧中的時候。

由此可看出,祖父也成為「我」(宋知悅)的他者。身為孫女,宋知悅亦完成了她祖父的心願,以及她父母的遺願──開咖啡館,直至生命中最重要的「他者」離去之後,咖啡館才成為宋知悅心中永恆的記憶。

★一切歸於名字:我的「在場」證明

對於悲觀主義者宋知悅來說,其實她的結局是這家世中最為圓滿的。雖然她曾經覺得自己「對家庭。我的存在根本起不了決定性作用。」、「對工作。當我的工作可以隨時給取代,還談什麼存在價值呢?」對未來則是「我越想越沮喪」。但隨著祖父的逝世,宋知悅也蛻變成不那麼悲觀,因為她已嚐過人間最痛苦的事了,「我人生最痛的兩件事只不過是跟楊奕熙分手和爺爺的離世」,所以對於「咖啡館即將倒閉的困局,其實也不值得大驚小怪。」經歷讓她學會放下、讓她成長。

接著她開始從名字思索自我身世,「我活著,卻從不知活著之喜悅。枉媽媽將我的名字改為知悅。」我想,她母親取名之用意在於不希望女兒命如父母,期待孩子的一生都能愉悅快樂。可惜上天作弄,宋知悅先失去了妹妹知樂,然後是母親、父親到祖父,感覺好像一開始沒有了「知樂」,也就不會有日後的「知悅」似的。

不過,家世的淒涼也為她換來愛情的歸宿。宋知悅到最後終於也深刻體會「曾經實現過的夢,曾經有過的經歷,曾經在這裡遇到的所有人,我將一一銘記於心。」這也是她視為最寶貴的「收穫」。因為從一開始不斷的自我懷疑到故事尾聲,這中間所發生過的人與事,已經證明了宋知悅的「存在」價值,也記錄了她的「在場」證明。試問若沒有宋知悅,她父母的遺願、她祖父的寄託、楊奕熙的回憶、程佑的未來等等,能有誰可以成全、完成?又有誰可以圓滿他們的人生?

★結論

書寫本身就是抒發情感的出口,透過記錄文字,彷彿與另一個自己對話。經過記憶的整理後,我們才發現凡事都會過去的,就像宋知悅淡然結束咖啡館,下定決心放下長久的包袱一樣。最後,她重新尋找新的情感寄託,用新的心態延續自己的身世,以及一直追尋、追問的那個「我」。

在《我和我的……》中最打動我的部分,除了祖父與宋知悅所發生及經歷的種種外,還有父親存在的那年的澳門、與母親相遇時的香港。我相當期待在澳門的文學界,可以一直出現以這些歷史場景為描寫背景的小說。因為我們這一代,乃至於下一代,對於這些未曾經歷過的「那些年」顯然是陌生的,但可以透過書寫使抒情和懷舊並置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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