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2015華文長篇小說20部:馬來西亞
 
 
  馬華文學長篇小說:時空迷亂  
   
◆曾翎龍 (作家、有人出版社總編輯)

馬華文學長篇小說成績慘淡,15年間列得出的名單不過十人:李永平、張貴興、金枝芒、梁放、李憶莙、李天葆、黎紫書、冼文光、那天晴和黃瑋霜。若以文字技藝論,我們最重要的壯年小說作者賀淑芳、梁靖芬、龔萬輝及陳志鴻,都還沒長篇問世。其中或有「為或不為」的抉擇,整體來看,其實頗為「現實殘酷」──寫得出與寫不出長篇,縱觀以上名單,似乎取決於:有沒退休,有沒家累,有沒去職?

寫小說是體力活動,尤其長篇,需要極度自律,極度的心神消耗。前輩作家的專注與勤勞是令人嘆服的,也可說「欽羨」。他們在上游一意流淌,堅定無旁徑,留下了不少作品。如果現在是馬華文學的中游,來到這裡,支游四散錯開,生活盤根錯節,還真是讓人躊躇。馬華七字輩作家(台灣六年級)自黎紫書以降,還沒一位在職寫出長篇者。黎紫書去職後輾轉寫出《告別的年代》;冼文光創作《蒼蠅》時徘徊在就職與離職間,「離職去自助旅行或暫居異地浪遊,刺激寫作」。那天晴為了寫《執行者》,離職待家四個月;黃瑋霜《母墟》,實乃她碩士畢業功課。

此次評選,共有三次會議。初選時各選兩部作品,五位評審的首選都是李永平,之後才是黎紫書(三票次選)、張貴興和李天葆(各一票次選)。來到決選,除了我和許通元不改初衷,潘碧華、李樹枝和辛金順都放棄了李永平。其中端倪,可從辛金順話中窺出:「若不考慮國籍,就長篇小說整體質量而言,決選名單是李永平《大河盡頭》與張貴興《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但如果有國籍的限制,則我只能選名單上的黎紫書《告別的年代》和李憶莙《遺夢之北》。」

成績出爐,李永平和張貴興落選,黎紫書和李憶莙入選。顯然,這是有國籍考量的評選。而在台灣長篇評選時,李永平《大河盡頭》名列13、《雨雪霏霏──婆羅洲童年紀事》名列23。據台灣某些投票者透露:「我以為你們(馬來西亞)會選。」──也許因為雙方的「禮讓」影響了李永平的票數。按主辦方評選2001~2015年20部長篇小說(台灣十部,上海、香港、馬來西亞、新加坡及澳門各二部),李永平可說雙雙落選,變成了沒有國籍的人,大河盡頭茫茫不知歸入哪一片海域。

奧登入籍美國,英國人依舊視他為英國詩人。柯慈66歲(2006年)入籍澳洲,大家還是把他當南非作家討論。美國小說家亨利.詹姆斯晚年入籍英國,美國文學史少不了他。艾略特22歲離開美國時未曾著書,重要作品都在「國外」完成,1927年入籍英國,76歲時於倫敦家中逝世──美國文學史把他定位為美國詩人劇作家。

李永平當然是馬華作家,這是我們(馬來西亞)首先該有的文學史共識。他也是台灣作家,自有台灣文學史記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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